为什么特斯拉比通用汽车更有价值

几家掌握数字技术的公司正在获取巨大的经济份额。这能否解释低速增长的持续性?

作者:James Surowiecki(《The Wisdom of Crowds》的作者,“Vice News Tonight”的高级制片人)

数字经济已经改变了我们彼此沟通的方式,我们消费信息、产品和服务的方式,我们享受娱乐的方式。它看似是彻底变革的非数字产业——例如,想一想今天的金融服务相比20年前有多么的不同——投资者期待更多的改变将到来,这就是为什么特斯拉的价值超过通用汽车,尽管其生产的汽车和赚取的收入都只相当于通用汽车的很小一部分。

这种现象解释了为什么所谓的数字经济五大企业——苹果、Alphabet、微软、亚马逊和Facebook——在过去一年的不同时间里,成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五家公司。

所以你可能会说,数字经济已经达到了20年前也就是互联网早期人们对它的期望。然而,在其他重要的方面,它的影响比你想象的要小。从历史的标准来看,自从互联网到来后,美国GDP的增长已令人失望地减速。许多人认为数字技术的影响会促进生产率的增长,但本世纪以来,生产率增长却一直不容乐观。在上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繁荣的鼎盛时期,生产率增长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首次出现加速,在短暂的时间里好像技术创新解决了美国经济的一个核心问题。生产率的繁荣在21世纪初结束,再也没有恢复。一些观察人士开始怀疑衡量方法有误,他们认为GDP并没有体现数字经济提供的许多免费商品的真实价值。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希望数字化带来的生产力革命还没有实现。

数字经济也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改变就业市场。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现在有了全新的职业类别:Uber司机的车队,以及在主要城市的全食超市出没的“TaskRabbiters”。不过,美国人的跳槽并不比过去要多,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所换的工作比过去20年里任何时候都要少。数字化淘汰了大量的工作人员——不仅仅是因为自动化,还因为在线购物这样的事情,使得成千上万的零售业工人失业。更重要的是,数字经济并不是大量高薪工作的来源。事实上,数字经济的兴起和整合,恰逢劳动力市场异常疲软。美国工人的工资最近开始以比通货膨胀更快的速度增长,但在本世纪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的工资已经接近停滞(在大多数发达国家也是如此)。这不是数字化的过错。但是数字化并不像很多人期望那样成为就业和经济增长的驱动力。信息和通信技术——包括软件、IT公司和互联网企业,以及娱乐和出版——自2000年以来,它们的GDP比重只增长了1%。虽然这几乎肯定是一种不足,但并没有反映出数字化对其他行业的影响——这个数字是惊人的。同样,只有一小部分私营部门的员工在你所认为的数字公司工作。

尽管如此,当今数字经济最令人惊讶和潜在的麻烦之处在于它已经变得非常稳定。与数字化有关的流行词是“颠覆”。人们认为,互联网和其他数字技术将加速竞争压力,使在职人员更难保住权力。如果旧的工业秩序是由那些长期处于顶层的公司所体现的话,那么数字经济以其大体上较低的准入门槛和转换成本,应该会以顶层的持续更替为特征。不过,事实恰恰相反。今天的数字经济,至少在消费者方面,至少在过去的十年中,是由相同的五家巨头主导,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似乎预计将主宰其在可预见的将来仍将如此(至少如果参照市场资本,预计许多年都有巨大的利润)。数字经济是一个经济平台,具有最大的价值来源,而五大平台是有史以来最赚钱的平台。其结果是,这种经济实际上是由寡头垄断的。“五大”公司有时会竞争,有时也会合作,但最终它们都对其核心市场有着坚实的控制。

“寡头垄断”听起来很邪恶,但这并不是由明显的反竞争或垄断行为造成的。相反,数字市场是经济学家所说的“赢家通吃”的市场,在这种市场中,成功往往孕育着近乎不可逾越的优势。似乎支配着当今数字经济的规则,事实上在《马太福音》13章12节中,已经很好地表述了:“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这对那些有能力的人来说是很好的,对于每个想要和他们竞争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好。

数字的力量

我们如何结束一个由几个大玩家主导的数字经济?最简单的解释集中在所谓的网络效应上,即产品或服务变得更有价值,更多的人使用它。在网络效应的经典例子中,如果只有一个人有电话,电话就毫无价值,因为没有人可以打电话。如果两个人有电话,那么就有了一些价值。如果有100万人拥有电话,那么电话网络就会突然变得非常有价值。

这意味着,一个网络拥有的用户越多,就越容易增加更多的用户。在这种意义上,直接的网络效应对于理解Facebook这样的公司的成功是很重要的。在这一点上,Facebook的最大优势在于,它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如果你想与人建立联系,它是一个合理的起点。Instagram和中国的微信等服务也是如此。对于像Snap和Twitter这样的数字公司来说,它们正努力实现盈利,而直接网络效应则是它们唯一的价值。

五大公司也受益于所谓的间接网络效应,包括想要成为买家的卖家,反之亦然。因为谷歌拥有如此庞大的用户群,公司想要以此来做广告。如果你想买东西的话,谷歌是一个很自然的去处。同样的,因为亚马逊拥有如此庞大的客户群体,所以它自然成为吸引第三方卖家的地方。亚马逊当初作出决定,允许第三方卖家在其网站上与自己的产品竞争,那时看似有些疯狂。但它让公司从网络效应中获益:第三方卖家使亚马逊对客户更具吸引力,反过来又使其对卖家更具吸引力,从而为公司创造了一个良性循环。

除了网络效应之外,还有另一种与之相关的方式,那就是五大公司的规模能帮助他们保持在顶层:他们可以访问海量的用户数据。这些数据比以往任何公司能访问的数据都更加详细和精确,帮助这些公司改进他们的产品和服务,又帮助他们增加更多的用户,然后获得更多的数据,等等。这种数据飞轮效应在早期的数字经济中并没有像网络效应一样得到足够的关注,但它清楚地表明,用户数据为数字经济巨头提供巨大的竞争优势,也成为短期内难以想象他们会被颠覆的一个关键原因。通过跟踪人们的点击,谷歌不断改进其搜索结果和广告服务。亚马逊、奈飞和苹果通过挖掘他们的数据,改进他们的推荐算法,让他们更有可能向你提供你想要购买或观看的东西。这个过程不是自动的——需要有很多聪明的数据科学家,并且愿意投入资源来不断升级产品。但是,如果你这样做,并且五大公司全都这么做了,那么回报将是巨大的,大大超过传统在线商业模式,即打包数据并将其卖给广告商。

收集大量数据并有效分析数据的能力,至少也是投资者认为特斯拉比通用汽车更有价值的部分原因。传统的汽车公司向客户销售汽车后,其与客户的关系通常是有限的(除了保养和维修)。相比之下,特斯拉则收集了TB级的驾驶数据,其中包括一些来自客户的视频数据。这些数据被用于改进汽车的自动驾驶功能。根据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亚当•乔纳斯的说法,特斯拉汽车现在每天要记录500万英里的数据。由于自动驾驶汽车的工作依赖于机器学习,而这又需要大量数据用于人工智能的学习,特斯拉在数据方面的优势很可能转化为制造安全高效的自动驾驶汽车的巨大优势。事实上,乔纳斯认为,特斯拉的新型大众市场Model 3轿车的安全性要比普通汽车高10倍。

最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五大公司采取更传统的方式,通过使用高估值的股票和大量现金收购其他公司,近年来有些做法更为激进。谷歌、苹果和微软总共有大约四分之一的现金储备在整个标准普尔500指数中。作为最活跃的买家,谷歌平均每个月进行一次收购。作为获取新技术和新工程人才、开拓新市场或新产品领域的一种方式,收购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要,在某些情况下还压制了潜在的竞争。由于没有竞争对手拥有的资源超过五巨头,从另一方面造成变大使其更容易变得更大。

数字垄断

一方面,我们有一个数字经济,尽管它创造的所有价值,并没有显著地改善经济增长或普通工人的薪资增长;另一方面,经济的很大一部分由一小群玩家掌握。有意思的是,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两件事实际上是相互联系的。

首先,平台公司最重要的一个事实是,它们规模庞大,这意味着它们可以创造巨大的价值,同时雇佣数量相对较少的员工。从效率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好事。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今天的数字巨头对经济的影响比过去的主流公司要小。在美国,五大公司总共雇佣了40万名全职员工。这听起来可能很多。但大约有一半的员工来自亚马逊,他们中的许多人从事的都是相对低技能、低薪的仓储工作。实际上,它的雇员比1979年的通用汽车要少,当时美国的劳动力规模要小得多。更重要的是,通用汽车每直接雇佣1个人,在其供应链中提供8个工作岗位,而除苹果外,五大企业的连锁反应都要小得多。结果是,数字经济的回报相对于工业经济的回报更集中于少数员工。

在车库创办一家公司,并把它变成一项巨大的业务,是硅谷的梦想,这已经变得不那么现实了。尽管数十亿资金继续涌入风险投资(从2011年到2016年超过2000亿美元),尽管所谓的高增长创业公司的数量近年来没有下降,麻省理工学院的经济学家斯科特•斯特恩和豪尔赫•古兹曼指出更少的创业公司能像过去一样成功。当然,世界上仍然有诸如特斯拉和Uber(或Lyft)的企业。但它们比以前更稀少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原因是五大巨头的规模和范围,可以通过复制他人的创新来应对竞争挑战(就像Facebook对Snapchat所做的那样),从而使它们显得多余,或者仅仅是在早期就收购潜在的竞争对手。不管发生了什么,结果都是经济活力的减弱,财富扩散的减少。

对少数几家公司的权力集中造成的问题,一个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是拆分五大公司,或者将它们作为公共事业进行监管。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呼吁采取激进的行动。但由于种种原因,这是困难的。首先,这些公司在很大程度上不符合垄断者的刻板印象。它们并不像电力公司那样因为处于竞争对手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市场而“自然垄断”。任何想要建立一个新的搜索引擎或者一个新的在线零售商的人都可以这样做。除了一些例外,这些公司也没有通过传统的反竞争行为来达到他们的主导地位,因为他们利用了数字经济的本质来建立和维护他们的帝国。

你也没有听到太多来自消费者的抱怨,尽管隐私问题仍然很重要。事实上,相对于有线电视或航空公司等行业,数字公司往往在客户满意度上表现良好,而数字经济作为一个整体已经变成了“免费”事物的聚宝盆(以消费者的注意力为代价,而不是他们的现金)。而且,即使在实践中,消费者往往会被这些公司所提供的技术所束缚(仅仅是因为你的数据在云端,留下比离开容易得多),这些企业对消费者没有真正的制约能力。大多数公司还将继续投入数十亿美元用于研发,并持续升级产品和服务。因此,很难证明这些巨头除了增进消费者福利外还做了些什么事情,而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消费者福利一直是反垄断监管机构运用的标准。

事实上,当我们看看数字经济在过去二十年所起的作用,很清楚它为消费者和一小群大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即使它已经减少竞争,集中影响力,使那些生产内容或试图与这一经济的主导玩家展开竞争的企业活得更加艰难。(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你想在数字经济中赚钱,你几乎肯定会发现自己要顺应五大公司的一家,而不是抵触。)在工业经济中,福利在企业、雇员和消费者中广泛扩散。而在数字经济为我们带来的世界里,福利集中在消费者和为他们服务的五大公司中。其他人都置身于其中。

原文链接:Why Tesla Is Worth More Than 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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